魏可孤!
“你到伊吾的第二天,厉恭就大贴告示,一路贴进了玉门关,捉拿叛将,唐营里人人得令,一见到你即格杀勿论,”曲曲凛凛看着他,间:“可孤,可孤,你能回营吗?你能进玉门关吗?外头风声鹤唳!到处要拿你,你能跨出道裹一步吗?”
曲曲一步来,一步问,可孤骇得浑身迸冷汗。那纸告示张在眼前,不信也不行。将军下令杀他,几乎打一开头就是,他根本不打算给他任何申辩的机会!
回大营是死路,同内地,他以通敌叛逃的罪名,被将军一口咬定,也难逃一死。突然之问,可孤四顾茫茫,完全失去主意,人一阵阵发虚,负伤的身子禁不起这莫大的刺激,一顿,便忽溜溜落下马来。
曲曲掠过去扶他时,他揪住曲曲的手,身子虽虚弱,他的神智却比什么时候都还要清楚,他从牙关迸出悲愤的声音来“我、我没有变节反叛!”
“我晓得你没有,可是外人不晓得,你现背上了叛逆的罪名,成了众矢之的,走到哪襄都有人要拿你,你要不是就此躲在西域,就是隐姓埋名,流荡天涯海角,老家故土你是回不去了。”曲曲点出了他可怖的命运。
“不,我不愿蒙受这不白之冤!”对一个有气节的男子来说,这比死还要令他不堪。
没有作声,曲曲久久凝视他,他一张俊脸扭曲着,痛苦全刻在那儿。她反常地不同情他,不怜悯他,但是很冷静地对他说:“我有个法子可以救你,只要你帮伊吾一个忙,你就有条生路走。”
可孤一对眼睛瞠得很大,里面是仓皇空洞,仿佛他了解落到这样的下场,很难碰上奇迹,何况“帮伊吾一个忙”这话裹便充满险恶的感觉。
曲曲挣脱他的手站起来,阿嫦早退远去了,接下来这里不必有她的位置。宫墙一例的这带园林极茂密,被裹的草木都像是怪影,曲曲走入怪影里去,但她传出来的声音十分清晰。
“伊吾地狭人少,没什么国势可言,本谈不上和唐对阵较量,当初全靠摩勒儿国师举几套策略,做一时的应付,国师一去,伊吾便成了断头的苍蝇,朝中根本没有能人主持大局,如今能够巴望的,就是和突厥联合…”
这番话是极机密的,无论如何不该透露,可孤虽然胸中充塞着吐之不出的冤郁,这时却以一个军人的直觉,警惕了起来。
曲曲绕出一株胡杨木,突然站定对他说:“伊吾要归附,需要一名使节,只要你愿意,这个任务便交给你。”
像被人狠狠掴了一巴掌,可孤激昂地跳起来喊:“我不替伊吾勾结突厥,我不做叛贼!”
曲曲只对他冷笑“你不做叛贼?你已经被当做叛贼,做不做还不是一样?”
“被冤是一回事,自己真正亏心那又是一回事!”
瞬间一把小刀割上他颈项,曲曲威胁道:“你不从,马上就得死!”
“死便死!”可孤虽然负伤,却未见得不能反制曲曲,只是这时候他在心灰意冷的当头上,感到活着无趣,索性把眼睛一闭,任她宰割了。
如此却引来曲曲一顿轻笑,刀的寒气不见了,换成她温香的气息,她凑在他颊边娇骂:“傻子,谁要你死!谁要你勾结突厥来着?”
她身上的香气一阵阵便可孤昏晕,她却又挪开了去,兀自说道:“现在就算突厥兵马来了,伊吾也无心恋战,文王说大家只求安居乐业,谁都不想上战场搏命,而国师临去也留下明示,要咱们伊吾“同沾雨露”…”曲曲转过来郑重地肴着他“咱们伊吾不想打仗了,文王和摹臣商议已定,伊吾愿归附于唐,受大唐天威托庇…”
就算可孤正在落难的处境里,听得这样的消息,也不禁要雀跃,伊吾自动求和,唐军等于是不战而降人,皆裹谁都要觉得神气了!
接下来,一幕大军凯歌荣归的盛大气象,便在可孤眼前兴起,他看见自己钴甲铿锵,也领着属下两百人小队,驰人长安大道,那京师的阳光,照得战士的刀剑一片闪亮,夹道百姓的欢呼,轰上了天宇…他会是大军荣归里的一分子吗?突然念头一转,可孤从天上掉下来,记起自己蒙了大冤在造里,已成个待罪之身,所有扬眉吐气的份儿都轮不到他,他一下整个人又失去生气,比方才还要失神落魄个几分,甚至连眼眶都刺热起来,要掉下屈恨的泪了。
双眼模糊中,他看到曲曲足下的一双小花鞋履,她回到了他跟前,见他这模样,用一种亲热的口气叱他:“又丧气什么?伊吾要归附,是你将功赎罪的大机会,你以伊吾使节,同朝廷呈递伊吾降书,天子面前一并禀明你所受的冤屈,不要说你是蒙冤的,就算真干了什么叛逆事儿,有了策动伊吾归附这种天大的功荣,不怕朝廷不买帐,不怕不能翻身,只怕翻太高,还会晕了头!”
没有晕头,可孤只是定住了,脸上一副极力要把事情弄清楚的表情,纳讪地问:“伊吾朝中大事,为什么找上我?”